按理说,即将结婚的我该满心欢喜才对,可未婚夫的一句话,令我陷入了尴尬境地。他恳求我,今后私下无人时,允许他叫我“妈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他兴奋过头了才如此胡言乱语,可他眼里噙满泪水的样儿又不像在开玩笑。听他讲毕前因后果,我心疼地答应了他这个看似荒唐可笑至极的请求。
认识勇勇之前,我在单位财务室工作。一次聚餐,科长诚邀同往,席间我见到了她爱人——地质队里的总工程师,以及跟随他来的年轻技术员勇勇。
他有着高大俊朗,英气逼人的外表,炯炯有神会说话的大眼睛,长密的眼睫毛让女孩都羡慕。但最吸引我的,是他兴致勃勃地讲起野外工作的趣事,比如有一次他在锦屏的原始森林取样,又渴又累时发现一条清溪,便疾步奔跑过去痛快畅饮,他觉得自己喝到了世界上最甘甜的雨露,满足之余抬头竟瞥见前方仅几步之遥立挺着一匹马正欢快小便。他哭笑不得,只好饿着肚子艰难前行,幸运的是天黑前在密林深处寻到一家住户。对方不仅用腊肉香肠款待他,第二天早饭后,还塞给他十几个煮熟的土鸡蛋,而且说什么都不肯收钱。“你们不辞辛劳为寨民寻宝脱贫致富,这点心意算啥?”山民的纯朴,让他至今感念。
他的故事有趣,我却注意到,即便在欢聊至忍俊不住哈哈大笑时,其眼中也藏不住那深深的忧伤与孤寂。我们彼此吸引,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如今谈婚论嫁时,他才对我讲起自己儿时悲惨辛酸的经历。原来,他的父亲也是一位地质技术员,一次野外工作事故中不幸坠崖身亡。母亲过度伤心,在他未满周岁时也随父亲走了。两边亲戚无人愿意收养孤苦的他,最终远房的一对老夫妻心生怜悯,将他接走,含辛茹苦抚养成人。就在他拿到成都地院录取通知书时,红尘凡间仅剩最后一位至亲至爱他的奶奶摸着他的头说:勇儿,我知道你一定能考上……然后安祥离世。
大学生涯,他坚持勤工俭学,自给自足。每当寒暑假勇勇看着同学们欢天喜地迫不及待的收拾行理欲回家欢聚团圆,特别是听见同寝室条件最好的辉给父母打电话瞬间秒变撒娇的孩童,眼泪便禁不住的在眶中来回转动悄然溢出,怕他人瞧见笑话大男人还哭鼻子,就装做不经意间被小飞虫侵扰,揉着发红的双眼遮掩的爬入上铺歇息,那份空空如也凄苦落寞弥漫全身,侧脸将无尽的辛酸汩汩倾泻而出,自尊心特强的他不想让同学们发现自己那份无奈难耐的凄凉痛处,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没有双亲关爱的孤独难受,十分眼热羡慕个个有父母时刻在乎在意的温暖与幸福,当一切看似不公不平都过去,就让自己的心又渐渐趋于平复,偌大的学院与热闹的寝室变得安静到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而第二天当黎明初现翻身而起的勇勇必须直面现实,冒着暑气逼人或寒风刺骨上街派发传单,只为那一天可以挣得百元解决一日三餐方便面的温饱,小心翼翼的算计着将余钱积攒存好以备下学期的学费与开销,疲惫不堪一天的勇勇即使再累稍事休息后,又会自觉将枯燥无味的专业书拿出来认真用心钻研学习,他清楚明了自己没有背景靠山,只有靠支撑外在肉身内在那个最勇敢的自己一步步咬牙坚持前行,才会赢得明天的晴朗天空,几年的艰辛奔波勇勇都坚持勤工俭学,为自己即将面临的学期挣足学费,不曾亲身经历者谁解个中苦?如今勇勇笑着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而做为听者的我心疼的泪流满面,若一个人长期没亲人关怀如同坠入深不见底无边的黑暗,身心双重的苦能靠自己的勇气与毅力像一束光照亮前路,这种情形下能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真的不易。
毕业后,回了一趟父母的老家。当年那些嫌弃他的亲戚个个笑脸相迎,争相款待,他只走进老宅,小心翼翼取下墙上父母的遗照,珍藏,转身悄然离去,从此亲人陌路。
虽然儿时的他爷爷奶奶对其百般呵护,疼爱有加,但是任何一个人的爱都无法弥补父母的陪伴对孩子一生成长阶段心理的需求与重要性的影响,以及那份无法替代浓浓的眷恋爱意。他说儿时每次放学回家看见同龄孩子甜甜的喊着妈妈并扑进暖暖怀抱撒娇时,他只能于一旁眼热眼羡的在心里黙默地百遍千遍的喊妈妈……从小就缺失母亲相依相守不曾张口喊过一次“妈妈”二字的他。
“如今,我只想能喊你一声‘妈妈’。”他对我说,“这不是仅仅想过过嘴瘾,而是圆了我心底多年的一个梦。”
我明白了,这个称呼于他,重若千钧。我有幸成为他的爱妻,也愿意挑起双重的责任与担子。从此,我不仅是妻子,也将是他情感上的依归。我要用双重的爱,去弥补他过往的缺失。让他余生在浓浓的温情中,做一个积极向上,阳光自信,热爱生活,快意无比的好男儿,成为单位工作中积极争先的好骨干,亦成为家庭中的好丈夫。
这,便是他唤我“妈妈”的缘由,亦是我对他一份特别而深重的爱。
作者:邹英
单位:105地质队
一审:张炜
二审:周丽娜
三审:谭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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